而在下的诚意,陈真人日后自当知晓!”
一句言毕,姬玚郑重拱一拱手。
随着那老者袖袍一拂,便有一条晶莹虹桥不知跨过了几千万里倏尔飞来,将几人身形托住,再望空一起,轻轻将头顶天幕一分,登时就不见了踪迹,原处只剩一片空空荡荡。
“众天宇宙啊……”
在陈珩身后,袁扬圣睁动武道天眼朝空一望,半晌后又摇头收起:
“若是在前古二十四帝那时,一位道廷皇子亲自下场来招揽,纵是会被卷起风波里,这也是天大的福缘了,可如今,这……”
袁扬圣喉头动了动,最后只是又道:
“不过这位五皇子看起来倒似个性情中人,做事爽利,不拖泥带水。
但这位怎对袁某不甚热络模样,袁某这双武道天眼,便不值得他招揽了?”
许稚闻言一笑:“待袁兄哪日能胜过了师弟,再不忿也不迟。”
“……”
袁扬圣神情一僵,倒是一时哑火。
这几日切磋,尽管彼此间都默契留了手,但两人还是不难看出陈珩的游刃有余。
“浮玉泊那时便斗不过陈兄,怎到了夔御府当真传,还是打不赢?”
袁扬圣心下无奈,挠一挠头。
而许稚看向陈珩,神情郑重了几许,问道:
“不知师弟对于这道廷招揽,是何作想?”
陈珩微微一笑:
“如今我是玉宸中人,行事时候难免会叫人联想到门中,更莫提是同正虚姬氏牵扯上干系的这等大事了。
那位五皇子是个聪明人,应也知晓这其中利害,故而才未多言什么。
不过对于这众天宇宙……”
陈珩此时停了一停。
他忽抬头看天,目光透出一股湛湛精光,亮如炬烛,叫人难以逼视,片刻后才感慨言道:
“前古诸圣,二十四帝,阳世幽冥,万道正法——
似这般的昭昭大世,能够有幸置身于斯,去见证如此的宇宙天地。
两位,我着实不胜欣喜!”
这语声虽并不甚高亢,却透着一股慷慨振奋之意,似可震裂长空,叫许稚、袁扬圣也为之感染,心中亦是一股豪气顿生。
“三气混沌,虚生自然,此方众天宇宙之玄奇,当真是令人难以估量。”
陈珩将手中那封姬玚所赠的铜书拿起,定目半晌,心下便也有了答案,暗道:
“将来之事姑且不论,不过有了这解阵之法,于我而言,北屏山的那座守山阵已不再是阻滞,旬日可破!”
与此同时。
羲平地外,幽深星河当中忽见芒光隐动,继而一条璨然虹桥便跨空飞来,首尾一缠,就变作一座也不知连绵几千里的庞大宫宇,清光皎皎,照遍虚空,似忽在暗中亮起了一颗明星,光华夺目。
而待姬玚入得主殿坐定,令一班女侍、乐姬退下后,那老者在下首犹豫几合,终是有些不解,行礼问道:
“主上若是欲招揽那位陈珩,何不——”
“不亲身走上一趟,何以示诚?且便无我出面,他们破阵也是必然了,那么区区锦上添花之事,更是要亲手为之了。”
似看出那老者心思,姬玚微微摇头,打断道:
“如此年轻的一品金丹,便是放眼前古,也是人中之杰了,我亲自来上一趟,并不为过。
且在那方地陆当中,日后前途最是可期,也或是最有可能我同我交好的,也仅陈真人这一位了!”
羲平地中虽有生灵数百亿,但值得姬玚另眼相看的,其实陈珩、陆审、崔钜、袁扬圣、许稚这五人而已。
其中陆审、袁扬圣两人分是出身于少康山和夔御府。
这两家同正虚道廷关系冷淡非常,不像八派六宗一般,素来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应付,姬玚自也不会多费功夫,自讨无趣。
而许稚身后的无生剑派牵扯太多,若非万不得已,姬玚倒也懒得平白去趟浑水。
至于崔钜。
他身后的那位尊者却与姬玚的三兄相善。
不论其他,单此一项,便注定了他姬玚与崔钜绝不是一路人。
那看来看去,能值得姬玚倾心拉拢的,也仅是一个陈珩了!
“十大魁首,道君亲传,一品金丹,更还在同境斗败过陈玉枢的化身,说来也是有趣,那位魔师的名号,便是远在正虚,我亦有所耳闻……”
此时姬玚感慨一叹。
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嵌在殿顶一颗圆润明珠垂光,在那光中,可清晰看得羲平地内的一应景状。
“而我本以为自己已足够重视这位陈真人了,亲眼一看,却还是有些低估了他的能耐,六境能运出那等强绝剑法来,真是当世奇才!
枚先生所言无差,为了这位,我果然值得来上一趟!”
“枚先生?”
老者闻言吃了一惊,猛抬起头来,眼中浮出一丝错愕之色。
太史令枚公兴,这位道廷的忠实拥趸为了避免前古仇家的围杀,素来是行踪渺渺,以至于外界流传有枚公兴早已身死的传闻。
也就是他们这等道廷中人,才清楚知悉枚公兴不仅好端端活着,还为了道廷大业,一直在暗中出力。
不过似枚公兴这等大人物,竟会对姬玚专门出言提点,且还是要姬玚来招揽陈珩,以充实羽翼?
联想到如今道廷太子尊位还悬而未决,姬焕诸子都在暗暗较劲的这境况。
老者只觉自己是猜得了什么东西,热血上涌,一时脸热心跳。
“难怪,难怪!我说主上先前分明是打算拜山真武,却怎又半途转道来了这小小地陆。原来是枚公兴出言提点过,这便说得通了!”
老者将头一低,忙掩了炽热眸光:
“枚公兴出面,他定看出了陈珩的不凡来!
而他这等大人物竟有此行事,说不得便是想扶五皇子上位了。常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不得我日后亦可在道廷身居显职,位列公卿了!”
在老者心绪激荡时候,那自方才露面以来,便从未出过一言的童子忽看向姬玚,淡淡道:
“不仅如此。”
姬玚对这童子极是看重,见他开口,更从座上起身以示郑重,温声请教道:
“钟老意思是?”
“太乙神雷。”
“太乙神雷?”姬玚神情第一次真正动容。
“那陈珩身中气府一派阳乾之气,窍生毫光,赫赫洋洋,怒火升,真水降,极阳激少阴,而内息又自紫府而下,摇动其心,若电光掣斗……”
那被姬玚称呼为钟老的童子语声虽依旧平平淡淡,可姬玚听在耳中,心中却难免掀起轩然大波:
“如此正是在修行太乙神雷时才有的异状,他陈珩能瞒住别人,却瞒不过我。万载前在阴世幽冥时,我可没少领教过这门雷法,因而记忆尤深。”钟老意味深长。
一席话说完,场中似冷了刹那,寂寂无声。
“金丹境界便胆敢修行太乙神雷……那位通烜道君便有这等自信,真如此看好他这弟子?”
直过得半晌,姬玚才摇头打破沉默,而他唇角却有一抹笑意渐次泛起,心情大好。
“看来五皇子是将陈珩当做白千乘、淳于昙要之流了?”
钟老瞥了姬玚一眼,不禁泼了盆冷水:
“可白千乘、淳于昙要之辈又何其难得?那陈珩这般资性,乃是人中鸾凤之流,想要他为道廷效死,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自前古时代落幕,姬穆自命为众天之主为后。
时至今日,算上姬焕登位,正虚道廷也是一共现有足足九十二帝,可谓社稷绵远非常!
九十二帝治世,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在这期间,劫祸灾殃是不必多提之事,便是动摇道廷根本社稷之事,亦绝不止三五回了。
而方才钟老提及的白千乘、淳于昙要。
这两位早先俱是高门大派出身的道子,名震一时,却皆选择为道廷效忠,便在修成至道后,仍是为了正虚基业在殚心竭虑,不顾生死。
在世人看来,白千乘、淳于昙要的所为也着实是太过出奇,叫人难以理解。
听得钟老的质疑后,姬玚脸上也不见半丝愠色。
他只温声一笑,便略过这话题。
“有那封铜书在,想必陈真人破阵便在不远,左右无事,不妨再等一等,看了结果再走。”姬玚道。
老者闻声欲言又止,最后行了一礼,没有多话。
钟老更无什么言语,随意点一点头,神情又复沉肃起来,一如往常。
晃眼间,便是一日光阴过去。
这一日,姬玚忽收了玄功,看向殿顶明珠。
随一声悠悠清响,明珠光华漾开,里内只见山崩石坠,雷震风号,各色遁光争起,纷舞成团!
而在这其中,最显眼的还是一道赤色剑虹,极是粲然。
其正与一头金鹏斗在一处,战局激烈无比,所经之处,双方人马都是远远避开,不敢阻挠。
“看来,崔钜终是欠了一筹。”
看了许久,姬玚将目光收回,口中言道。
而同一时刻。
羲平地,葛陆。
浊烟纷起,杀声震野。
在昏昏天幕之下,陈珩收剑而立,看向下空眼带不甘之色的崔钜,言道:
“崔兄,你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