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府,贾琮院。
时序十月,深秋将尽,神京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凌晨更是最清寒时刻。
屋外天色幽黑,夜风从游廊上掠过,在窗棂上刮出呜咽怪声。
比起室外初冬阴寒,贾琮的睡房却温润如春,床榻上华丽的红绣团花锦被,紧紧裹着两个身体。
溢满甜香被褥里,芷芍温热丝滑的娇躯,正依俯在贾琮身上,交颈而睡,吐气如兰。
乌云如墨的满头秀发,堆满了玉纱枕畔,千丝万缕,撩人心魄。
昨夜一场欢愉恩爱,两人便相拥而眠,一场好觉十分香甜,房间内透着异样的静谧安然。
等到寅时过半,贾琮才刚苏醒,微微掀开床帐,往墙上西洋座钟看了一眼。
芷芍滑腻香软的身体,被他的动作牵动,微微一颤,很是敏锐的被他惊醒。
星眸如丝的抬头问道:“三爷这是要起身了?”
贾琮笑道:“还有两刻多就到寅时,还能稍微再躺一会儿,早些醒来免得错过时辰。”
现在不比后世,夜间无太多虚耗光阴之事,贾琮不用点灯熬油读书,每晚亥时便熄灯就寝。
否则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赶早朝,即便少壮之年,长此以往,身体也吃不消。
说着他将身子躺正一些,重新将芷芍搂在怀里,一榻软玉温香,两人低声私语,言笑晏晏,说些闲话。
只是片刻之间,忍不住情动,附身其上,婉转低回,摇曳厮磨,引颈幽咽,直至寅时方罢。
此时便再不舍锦被温柔,也强自克制起身,拦住想要起身的芷芍,自己起身净身穿衣。
只是他刚穿好小衣,芷芍不顾疲惫挣扎坐起,用锦被裹住身子,拿起散乱榻上的衣物穿好。
贾琮笑道:“以后离了你们,难道还不会穿衣起居,你又起身干嘛,安稳躺着就是。
芷芍俏脸粉红,说道:“三爷都起身了,我可再躺不住,待会儿五儿她们进来,脸上好没意思的。”
……
她穿好衣裤,用发绳随意扎好头发,便过来帮贾琮穿衣,又帮他梳头束发。
等忙过贾琮的事情,才自己坐在妆台前梳妆。
说道:“三爷,明儿我会回趟牟尼院,眼看就要入冬,我去看看师傅,也帮师姐料理一下。”
贾琮问道:“最近修善师太身体还好?”
芷芍叹道:“上回吃了张大夫的汤药,病症已稳定下来,虽没有大碍,但时好时坏,叫人不敢大意。
比起姑苏之地,神京的冬天太过严寒,去年师傅在神京过冬,便颇为吃力。
师姐担心师傅太过辛苦,曾劝师傅入冬前返回姑苏养病,我虽舍不得师傅师姐,但也是这个意思。
但是师傅说她宿命在北地,没有必要再奔波迁徙,说自己年老多病,未必能撑得住千里跋涉。
我和师姐听了才只好作罢,入冬前总要给师傅多料理预备,也好踏实过了这个冬天。”
贾琮微微思索,说道:“牟尼院我也去过多次,虽然院舍坚固,但已有些老旧。
出家之人讲究清净苦修,禅房修建颇为清简,不易抵御隆冬酷寒。
年轻人还能抵挡一二,年老多病之人却有些艰难。
这事你不用担心,其实也不难解决。
上回我们修缮东路院,用的一帮修筑工匠,原是山子野老先生引荐,手艺十分精湛。
这些人的名录如今都在西府公中存着,我想着入冬之前,还有个把月时间,倒是正好趁此空档。
干脆为牟尼院重塑金身,修缮房屋,年关之际,也算为家门积些福德。
等下我就和五儿说,让林之孝来操办此事,所有用度都从东府划拨。
让工匠在院中禅房修筑火墙,挖掘地龙,搭设火坑,再冷的冬天也不怕,让师太安安稳稳过冬。”
……
芷芍听了这话,一脸欣喜,起身说道:“还是三爷有办法,这样我和师姐再不用担心师傅过冬之事。
只是修缮禅房之时,师傅师姐不便居住,我让管家帮找妥当落脚地,等修缮完毕再搬回去。”
贾琮笑道:“不用这么麻烦,上回妙玉师傅来给林妹妹祈福,住在登仙阁左近坡上院子。
那个地方环境清雅幽静,里头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只要稍加一些收拾,便能改成一座庵堂。
可让修善师太和妙玉师傅暂住,省得年关要在外面借宿,你日常也好去走动照顾。”
芷芍听了心中欢喜,她是雅静内敛性子,即便床第上也有些腼腆害羞,此时却有些忘情。
她看了眼紧闭的门户,上前在贾琮颊上吻了一下,俏脸红润,娇美动人,微笑说道:“三爷可真是好。”
惹得贾琮一把将她搂在怀中,迷恋不舍的亲昵揉搓一番。
稍许两人才撂开手,贾琮帮芷芍扣上衣扣,芷芍帮他擦去胭痕,看对方都觉好笑,芷芍俏脸愈发红晕难消。
…
等两人整理完衣装仪容,房门被敲响两下,五儿端了热水进来,服侍过贾琮净面漱口。
三人便入堂屋用早点,外头天色虽还没大亮,但院里的姑娘都已起身。
自从贾琮需每日赶上早朝,她们也跟着改了起居作息,每日皆早睡早起。
龄官带着两个小丫鬟,各自手中拎着食盒,陆续走进堂屋。
晴雯最是手脚麻利,将盒中吃食端出摆桌,英莲和平儿又分碗布筷,稍许众人团团坐了一桌。
贾琮又将修缮牟尼院之事,都和平儿五儿说了,让她们告知王熙凤,尽快操办此事。
又让晴雯饭后给迎春传话,说明此事从东府公中拨银,顺便又问起最近西府之事。
平儿说道:“最近西府倒没特别的事儿,八月从北城粮铺采买的米粮,各处人吃过都说好。
外头行情竟和三爷说的一样,这两月米粮还在涨价,虽镇安府协同粮商,从外省运来一些新粮。
但是神京人口太多,南北往来客商,入京游学科考学子,到了年关也不见少,反而更多起来。
官府督管运来多少新粮,也只是杯水车薪,但多少压住粮价上涨势头。
前日二奶奶找了薛姨妈,还是走薛大爷的路子,从城北粮铺新采买十车米粮,够两府用到明年开春
另外西府荣禧堂两间正房,东廊三间小正房,用度年头已久,到了整理修缮时候。
老太太正房东西穿堂后院,也已有些陈旧,该重修粉刷,补种草木。
这几项其实二老爷迁至东路院,当初腾空地方就该做的。
只是当初三爷承袭荣国爵,因是降等袭爵,西府少了大笔爵产,公中腾挪有些吃紧,所以才耽搁下来。
这半年时间,二奶奶带着我们裁撤人口,缩减冗余例项,现下公中腾挪已从容许多。
才要赶在年前把这几项了结,给年关多添些新气象。
昨日二奶奶和老太太说起修缮之事,二太太正过来给老太太请安,顺口说宝玉的院子也有些陈旧。
二奶奶说一次修缮多处,当月公中支出过大,只怕要透支下月贴补。
宝玉院子不如荣禧堂、荣庆堂打紧,放在明年开春得空再说。
且宝玉最近功课极忙碌,即便修缮他的院子,他也没工夫腾挪。”
……
贾琮听了一笑,也不知王夫人怎么寻思,难道宝玉还能在西府住一辈子。
至于王熙凤的话,贾琮也是明白意思。
宝玉今冬或明春就要成亲,王熙凤说明春得空修缮房子,明摆着就是在赶人。
他随口问道:“宝玉日常不喜读书,怎会有许多功课,莫非老爷新布置的?”
平儿忍不住笑道:“三爷正问起这事,如今西府都传开,倒有几分好笑。
上回宝二爷砸烂几千两家当,二老爷本要叫回东路院教训,可是被老太太给拦下了。
二老爷不好违背,便变了法子惩戒宝二爷,让他十天之内抄完十遍孝经。
我听麝月说起,宝二爷刚开始点灯熬油的抄书,只过去几天便吃不住苦头,整个儿松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