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了?”
沙里飞一乐,“名头这么大,还能被逮住,想来也是个徒有虚名之辈。”
李衍摇头道:“此事却也不怪他,而是与地龙子有关。”
“地龙子那厮,在青城时,手下还有七名徒弟,跟咱们上路却只带了四个,有三个已被他提前派来神都洛阳搞鬼。”
“这三人,先是在神都鬼市与人发生冲突,随后出来便遭遇了纸人,内脏全被掏空。”
“白马寺的人查问,发现在鬼市与他们争执的,正是‘金眼冯’,便直接将他抓了起来。”
王道玄点头道:“此人必然知道内幕。”
“没错。 ”
沙里飞摸了摸大光头,若有所思道:“这老小子被关在衙门,而不是执法堂,想必城隍庙那些人糊涂,没问出什么。”
“但也不可大意,要赶紧把人捞出来,否则迟则生变。”
李衍眉头微皱,“衙门可不好进啊。”
神州有玄门力量,看似方外之人,实则巫蛊之祸、乱世淫祀,对于红尘的影响从未断绝。
而经过一次次朝代更迭,朝廷对于玄门术法的防范,也有了整套策略。
比如建筑格局。
大牢通常设“八卦锢地局”,整体按后天八卦方位建造,外墙嵌入八块泰山石敢当,刻《金刚伏魔阵》梵文…
地砖混了黑狗血夯筑,顶梁用柳木,墙壁内封着沉铁铸獬豸像,用于压制和干扰神通…
为防幻术,甚至会专门挑选天生聋哑者,任内牢看守,防止被术法蛊惑。
总之,朝廷已有完善的营造法式。
一些小县衙门,或许布置并不周全,但这里可是洛阳,即便衰落,也是曾经的神都,中原腹地,防备自然更强。
李衍等人的能耐,打进去也不算困难。
但要想悄无声息潜入,就没那么容易。
“我可以试试。”
就在这时,旁边的龙妍儿忽然开口。
李衍扭头道:“可有把握?”
见龙妍儿犹豫,他微笑道:“龙姐或许还不习惯,咱们这队伍里,都是互相扶持,坦诚相待,无论成功与否,没人会怪罪。”
“无论出了什么事,大家伙也一起担着!”
“就是,怕什么,大不了把事情闹大。”
沙里飞也在一旁劝说。
龙妍儿这才点头道:“衙门大牢中,有埋的东西,寻常幻术都会受到干扰,但我在西岭雪山养的霜蛾,可令人昏睡。”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让看守的衙役睡过去,便能轻松进入。”
“好办法!”
李衍微笑点头。
衙门大牢里埋的东西,吕三的御兽术也会受到干扰,但若驱使蛊虫,相当于放毒,那些禁制可破不了。
打定主意,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息,计划深夜子时再行动。
……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洛阳城的夜,更显孤寂,从城南到城西城东,家家户户都已熄灯,就连那些个商户也不例外。
纸人案一出,除了那些个无可奈何的打更人,没人再敢深夜上街,每家都是大门紧闭。
唯独北市附近,依旧灯火辉煌。
北市位于洛阳城北部,毗邻洛河漕运码头,商船往来频繁,三教九流汇聚。青南侧的“通商巷”,洛河沿岸的“花柳街”,都有大量酒肆勾栏。
《河南通志》载:“北市通商巷,多酒家娼寮,夜夜笙歌不绝。”
时任豫州按察使初来洛阳,也忍不住做诗道:“洛滨灯火彻夜明,画舫琵琶杂棹声。”
当然,更有名的还是城西南“金谷春晴”,借西晋石崇金谷园盛名,于旧址兴建庄园,主打“雅妓”噱头,只接待洛阳城有名的达官显贵。
即便纸人闹得凶残,也挡不住这些有钱人寻欢作乐的雅兴。
漆黑街道上,李衍一行人快步而行。
他们虽不至于换夜行衣,但也都穿了深色衣衫,宛如幽灵般走在街巷两侧。
他们来之前,便已打听过情报。
豫州府衙位于中央钟鼓楼北侧,统管豫州大小事务,知府、同知、通判等都在其中办公。
洛阳县衙在长夏门附近,之前发现纸人案的打更人,便归这县衙管理。
都尉司洛阳千户所,在西城天津桥附近,至于城隍庙执法堂,则在南关贴廓巷。
两者分别监视着伊河与洛河码头。
李衍等人要去的,便是洛阳县衙。
他们速度飞快,没一会儿便到了长夏门。
这长夏门也是年代悠久,为东汉洛阳旧城
南城墙三门之一,但如今只剩残垣,墙包砖剥落处,依旧能看到汉魏夯土。
远处门洞内,有火光隐隐。
那是附近逃难的百姓所点燃,在这寒冷的夜,他们的生命亦如这火焰,摇曳不定,随时有可能熄灭。
蹲在岗房旁抱枪打盹的守卒,比他们好不到哪去,唯一的优势,就是吃饱了饭还穿着厚厚棉衣,不至于半夜冻死。
而在街道对面,便是洛阳县衙。
八字粉墙在月光下泛着清辉,檐角铁马锈蚀,硕大的石狮厚重,惊堂鼓上布满灰尘。
虽说年久老旧,却带着一股威严。
李衍知道,门口的那对石狮子是一对镇物,打从北宋年间就已流传下来,历经战乱而没崩碎,已然算是件宝贝。
若非炁息与衙门相连,早已被人偷走。
吱吱~
吕三拍了拍腰间口袋,肥头大耳的鼠大立刻钻了出来,对着暗巷处叫了两声。
随即,便有十几只老鼠窜出。
这些老鼠十分灵敏,飞速穿过街道,沿着衙门周围爬行,又顺着水道钻入其中…
吕三忽然眉头微皱,对着李衍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因为衙门内各种镇物的影响,他的御兽术已然失灵,那些老鼠也失去控制离开。
李衍立刻伸出两指,做了个勾手向前的动作,随后便放轻脚步,冲向衙门侧巷。
而其他人,则紧随其后。
走到一半时,李衍又打了个手势,身强力壮的武巴立刻转身,两手向上交叉,做了个手梯。
李衍跳起一踩,借着武巴的巨力,猛然腾空而起,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围墙上。
唰!唰!唰!
沙里飞、吕三和龙研儿,也紧接着落下。
一套配合,当真是行云流水。
这次潜入不宜人多,武巴和王道玄一个体型太大,一个功夫不高,正好留在外面接应。
梆!梆梆!
就在这时,打更声在附近响起。
李衍等人也不惊慌,立刻跳下藏于暗中。
深夜的衙门,显得格外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