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非之地!
然而,李衍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
这龙门客栈的顶梁,竟是用木船龙骨制
作,船梁中央还刻着副图。
虽然年代久远,早已斑驳,但还隐约能看到,是位驾龙车、乘白鼋的水神,对面浪中还刻着蛟龙。
《楚辞·九歌》曾提到,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乘白鼋兮逐文鱼。
这是“河伯”神相。
河伯信仰源于黄河崇拜,汉时纳入官方祭祀,又与本地玄门巫祝之法融合,比如西门豹治邺中,便有“河伯娶妇”陋习。
但真正引起李衍注意的,则是这木船“河伯巡游”神像图上,竟隐约有香火之炁流转。
这分明是镇宅的玩意儿。
龙门客栈内,有懂行的玄门中人!
李衍心中暗自琢磨,但在别人看来,却是他鼻孔朝上, 目中无人。
“哼!”
角落处传来一声冷哼。
却是那正嚼着羊肉的关西刀客,操着生冷的口音低咕道:“哪来的嫩娃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李衍并不在意,关西刀客就是这模样,打
死都不服人,他以前也是这般模样。
然而,旁边地龙子的弟子却不依不饶。
“嘴贱,该打!”
一名弟子声音冰冷,随手抄起一根筷子甩出。
他虽未达到暗劲,但腰马合一,手臂向外抖动,用的是袖里剑的手法。
咻!
竹筷破空,声势不凡。
锵!
那关西刀客反应也快,仓啷一声,抽出半截雁翎刀向上一抬,飞来的筷子,顿时刺啦断裂。
并非从中间,而是从头至尾分开。
这份眼力,着实不凡。
锵锵锵!
与此同时,客栈其他方向,也有人拔出兵刃。
既有过路的商旅,也有一脸憨厚的货郎,甚至还有一名腰挂小鼓的江湖艺人。
“呦,还是一伙的,想做买卖啊…”
沙里飞扫视一圈,懒洋洋握住了火枪手柄。
然而,却没急着动手。
反倒是那帮河朔镖师,全都变了脸色。
这些人看似针对李衍等人,但各个乔装打扮,占据的方位,竟隐约将他们包围。
“抄家伙!”
镖师们同时握着枪把前端,手一抖便向外探出两尺,另一只手顺势抄住,指向四面八方,好像刺猬阵。
而那为首的镖师,则猛地抬脚踩住条凳,腰间三环铜牌铛啷作响,面色严肃看向周围:
“各位,顶的哪片瓦?拜的哪柱香?”
李衍等人也没想到,竟无意碰到这桩事。
地龙子本想显摆一番,向外放出风声,但遇到这事,跟吃了屎一样恶心,顿时不耐烦道:“要做生意滚外面去,别在这儿碍眼。”
“老东西,找死!”
那名年轻货郎,顿时满眼凶光。
“你才找死!”
地龙子的弟子们,同样面色阴沉。
但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楼上却传来一声娇媚泼辣的声音,“呦,这又要砸老娘的店啊?”
众人抬头,但见二楼出现了个女人。
并非“女子”,而是女人。
她身着一袭红衣,云髻堆叠,插鎏金螃纹铜簪,丹凤眼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刀削,朱唇似笑非笑。
左颊有一道浅疤,被花钿装饰遮饰,不仅不丑,反添野性,身上更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小伙子,我劝你忍着。”
她红绣鞋移步,绯红襦裙下腿部轮廓若隐若现,随步摇曳下楼,同时还开口道:“这位可是通天教长老地龙子前辈。”
“死在他手上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老娘这月已经收了三回尸,可没钱给你们裹草席了…“
李衍心知,这肯定就是那位掌柜裴娘子。
说话间,对方已来到楼下,似笑非笑道:“地龙子前辈,您也消消火,洛阳前阵子传来的消息,玄门术士杀人,可是麻烦不小。”
“术士?!”
关西刀客这帮人闻言,顿时面色大变。
神州玄门中人不少,但相较整个江湖而言,却很稀罕,术法凶险,即便玄门最底层的人,普通江湖中人也不愿招惹。
更何况,这老头好像还来头不小。
“多谢!”
“得罪了!”
他对着裴娘子和地龙子分别拱手,一声招呼,带着手下兄弟们扭头就走。
“慢着。”
而裴娘子却忽然开口,面带微笑,眼神却是冰冷,“记着走远点,河洛道上,以后不欢迎你们。”
出言提醒,是做人留一线,但身为河洛马帮舵主,自然不想看到这帮做无本买卖的。
“好!”
刀客点头答应,转身就跑。
赶走这帮人,裴娘子才看向地龙子,做了个万福,娇声道:“晚辈擅自处理,前辈您可别生气,毕竟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
“说笑了。 ”
地龙子淡淡一瞥,眼神隐隐瞥向楼上,“老夫一向以德服人,岂是滥杀之辈。”
“那是。”
裴娘子应付了一句,随后便看向李衍,捂着嘴嘻嘻一笑,“这位俊俏的小哥面生啊,让奴家猜猜…莫非,你就是那名震川蜀的李衍李少侠。”
“诸位,便是十二元辰了?”
李衍眉头微皱,“裴娘子果然消息灵通。”
“哈哈哈…”
裴娘子笑的花枝乱颤,“奴家还知道,您在长安平康坊,那是更有名。”
李衍闻言,眼角顿时一抽。
“夜哭郎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