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没什么睡意。
安慰过李庆之后,想到之后的种种事宜,他也很难入睡,一个又一个的念头从脑子里就那么自然的,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就算努力的去屏蔽,努力的不去想,可还是会忍不住的去想。
与自我意愿比起来,身体的反应似乎更加诚实。
他白天所承受的压力,在夜晚全都控制不住的冒了出来。
“温厉,你睡了吗?”
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温厉一震,猛地从床上做起,“还没有。”
他走下床,将门打开,真丝睡袍的女人出现在门外,五官精致的脸庞,即便是因为上了年纪而略有些皱纹,仍然无法掩饰她的容颜,散开的头发披落在肩头,带一丝懒散,但优雅的站姿却显得非常高贵。
“妈,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门外站着的,自然是温夫人。
温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他,然后微微前倾,在他身上闻了闻,“你喝酒了?”
温厉尴尬,“就,就喝了那么一小口。”
说起来,还真就只喝了一口,不过是一大口而已。
好吧,就算喝了一大口,其实现在味道早就消了,也不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闻出来的,他自己闻了两下,根本感觉不出来。
温夫人不置可否,从他身旁走进房间。
温厉连忙把灯打开,看着走进去的母亲,问道:“妈,这么晚了,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温夫人在房间里随意的看了两眼,然后在床边坐下,轻轻抚摸着床上明显被卷到一边的被子,“你也知道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睡?”
“我……”
温厉张了张嘴,一下子有些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道:“你,你都知道了?”
母亲之所以会在这个时间过来,看来对于他的事情,应该也经过了了解。
或许从上次他不得已伸手向母亲要钱开始,母亲应该就已经知道了吧……
似乎自从自己接受温家之后,一切就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飞速的恶化了下去。
难道,我真的是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吗?
每当午夜梦回,他都曾对自己发出这样的质疑。
到现在,面对如此困局,他几乎就要觉得自己真的没有这种才能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看得出来,你这段时间,压力很大,神色也一日比一日的憔悴。”
温夫人轻声说着,望向温厉的目光充满了温柔。
这是她和情人的孩子,是她最宝贝的儿子,尽管儿子的年龄已经三十多了,可就算他八十岁,在自己眼中也依然是孩子。
作为一个母亲,她不会愿意看到儿子受苦的。
温厉被母亲温柔慈爱的目光一望,连日来遭受的压力,似乎在这一刻一下子溃堤而出,汹涌澎湃。
他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到温夫人的膝上,“妈,儿子,儿子没用啊。”
尽管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但是在经历了最近这一系列的各种打击之后,他一直绷紧的那根线似乎在这一刻完全的断裂,让他再也忍不住的在母亲面前毫无负担的释放,露出他深藏的最为脆弱的一面。
他一边将头枕在温夫人的膝盖上,一边用着自己都觉得丢脸的哽咽之声,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还有温氏目前所面临的困境,一股脑的倾述出来。
他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面前看清母亲的容颜,“如果,我是说如果……最终温氏不保,我,我对不起你,妈……”
母亲这么多年在温家,过的是多么的辛苦,多么的不容易。
筹谋多年,好不多年等到自己上位,成为温家的家主,可却弄成现在这般不堪。
这怎么对得起母亲为了自己,在温家隐忍了这么多年?
他愧疚得低下头去,只能抱着母亲的双腿,用力的将脸压向母亲的膝盖,恨不能现在出现个地缝,好让他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温夫人望着痛哭中的温厉,轻轻抬手,抚摸了两下他的头,又再他背上哄孩子般的轻轻拍打了两下。
她神情温婉,声音也温柔,轻声道:“别怕,别怕,你没有对不起我,更没有对不起谁。”</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