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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名山,米仓山。
夺剑峰位于米仓山中段,孤峰独立,如剑插云霄。
峰下有一汪碧潭,千尺瀑布如银河倒挂,其景壮观。碧潭边贮立一位身着蔚蓝长衫的青年男子,左臂微曲贴于后背,右拳虚握倚于腰前,身形如铁枪一般笔挺。
男子从辰时一直呆立到午时,一动未动,仿佛是一尊罩着蔚蓝长衫的石像。
突然,碧潭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拍下,水面凹陷下去一片,瞬时又疾速向上涌起一带三丈高的白色水柱。同时,碧潭上方传来闪电雷鸣般的巨响。
巨响中夹杂着一道吼声:“老天爷观世音如来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你们不能这样玩我啊!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声音很愤怒、很无奈,甚至很凄惨。
半晌,声音停歇,男子如那带无力落下的白色水柱一般,颓然跪倒在碧潭边,俯身低泣;双手猛拍碧潭边的碎石,溅出无数细小的火星和破空疾射的灰白石屑。
两只被惊飞到远处的翠鸟困惑不已。
良久,男子半坐起身,呜咽道:“老子到底叫第五安还是苏安嘛?哪个能告诉我嘛!”
两只翠鸟纳闷互鸣,因为它们实在不明白每日必到碧潭炼功的这个人类今日为何作出如此奇怪的举动,甚至言语都较往日不同。
男子突然仰天怒吼道:“盐巴的化学方程式都记不住,穿越过来有鸟用啊?老天爷,你要穿越就找个理科生来穿越嘛,把我这种文科生穿越过来干啥嘛!”遂再度长泣不止。
不知何时,男子收声止泣,呆坐碧潭边,但眼神却如高山平湖一般平静,较先前似乎完全变成另外一人。
男子记得很清楚,自十二岁那年自己便开始做些奇怪的梦,梦中常现的是一幢七层高的楼阁,楼阁墙面竟是些漆黑光滑的石板,如铜镜般人影可鉴。
其时,那梦境尚如画卷一般,奇而无异。
从自己十四岁开始,那梦竟然灵动起来;楼阁里有着无数的人儿,男女混杂、抛眉弄眼,全然不顾授受不亲之礼。
其时,自己虽疑惑楼阁中的诸多年轻女儿为何那般轻浮,但更疑惑的是为何自己会知道那七层楼阁会叫教学楼?会唱曲的箱子叫音箱?能藏人的盒子叫电视?
罢,那仍是梦!
上苍!既然是梦,缘何要破?今日卯时,所有的梦境竟突然如决堤河水般蜂涌而至,让自己恍然震惊,原来那些梦竟不是梦!
男子打了一个激灵,立刻神气迥异;他仰面向天,神色麻木而悲凄,喃喃道:“撞到鬼了哦,我苏安就这么背时啊,连个穿越都要穿几年才穿完!”说罢头抵于地,低声抽泣,甚是悲戚。
两只翠鸟清鸣一声,双双飞远,似是惊讶万分。
非但翠鸟如此,倘若有人经过于此,则必定亦会惊讶万分。当然,他不会是因为男子的疯癫或者听到男子说话内容而惊讶,而是完全听不懂此男子说什么而惊讶。
只有男子自己知道,他先前说的这通话却是六百年后一个名为蜀的省份的
方言,与此洪武年间官话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语音。
一刻钟之后,男子缓缓抬起头来,再度像是变成另外一人,眼神像高山湖泊一样平静,轻声道:“不,我叫第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