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后的身量未足,根本还就是个小男孩。小男孩面色黝黑,但是也目中深沉,同样不多言多语,只是意味偏长地看了一眼那个美丽的男子。
无边的漆黑之中只有这一处亮到极致,变成了整个洛阳城的焦点,必然使得整个洛阳城的眼睛都盯在这亮处里的人身上。血洗洛阳的重兵忽然不知去向,这时候的永宁塔下只有寥寥数个军士贯甲束带地环立在亮处的边缘。
亮处的中心是个年轻男子,剑眉带着几分血性的英气,长目却显得端庄而慈善。男子峨冠博带,宽衣大袖的衣饰很庄重。他向着对面一人微微颔首示意:“高王举师入都,不知意在何处”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连眉骨处都有不意察觉的耸动,暗示着他在心里拼命压抑着什么。
被称为高王的这个中年男人,渤海王高欢,肤色黝黑,虽然也和军士一样贯甲束带,遍身血污,但是面上气色却远不像军士们那样紧张和警惕,沉静镇定得有些不相协。真不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是怎样的世界。
高欢却似乎完全抛开周围的一切,只带着欣赏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站在他面前的大魏皇帝元恭。这让他有点意外,高欢心里甚至还淡淡有些说不出的兴奋,大魏的帝室总算也有个像一点样的人了。
“尔朱兆是奸佞,尔朱氏余孽不除,臣不得不提兵入都清君侧。”高欢持礼极恭地回答了皇帝元恭的问题。
高欢一边说一边忽然看了一眼立在他身侧的二十岁少年。这是他从信都带来的另一个出自他手的皇帝,元朗。元朗感觉到了高欢的目光从他身上瞥过,浑身阴冷而震颤,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头,脚步稍往后移了移。高欢很敏锐地观察到了元朗的这一变化,他仍然面无表情。只是站在高欢身后不远处的部属孙腾非常有默契地抬手握了握身上的佩剑剑柄。孙腾的目光一直在两个皇帝,元恭与元朗的身上来回逡巡。
这时皇帝元恭也把目光放在元朗身上。“尔朱兆”他一停顿,转头看着元朗却是在对高欢说话。“高王,尔朱兆是奸佞不假,但是为了这个已死的尔朱兆,你令整个洛阳城遭此涂炭,于心何忍魏帝室衰微,高王在信都另立新帝,我本无怨言,只愿高王恤怜百姓,我心安矣。高王从信都入洛阳,真的只是为了尔朱兆一人吗”
“主上,家君有何罪,遭此质疑”
皇帝元恭的话本来已经让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一切都像在紧绷的弓弦上待发的箭一般。可是裂帛而出,划破长空的却是另一个清亮的声音。刚才那个美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忽发议论且已越众大步上前,后面紧跟着他那个其貌不扬甚至现在还拖上了一条鼻涕的弟弟。他们成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皇帝元恭早已气血上涌,他喘息未定地看着这个打断他说话的不认识的美少年。
“臣渤海王世子高澄”美少年言辞大胆而不拘,但还是向着皇帝元恭行了礼。
“臣渤海王次子高洋”拖着鼻涕的也跟着学。
高澄不管皇帝是什么想法,自顾自地平身,向着高欢叫了一声,“大人。”高洋也一样照做。
高欢只是点点头,没说话,仍然面无表情,静观其变。孙腾看了一眼高澄。高欢身后侧的司马子如嘴角微微上翘。高欢的族弟高岳来回打量着元恭、元朗两位皇帝,似乎在思量什么。只有高欢的另一位族弟高归彦死盯着皇帝元恭不放。小皇帝元朗似乎没看到眼前的一切,仍然低着头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