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寝宫夜间竟出现男子,今上对此震怒却未曾发作,他忍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蘼跪在萧简身旁,道:“伤人的是郭培枫。”
“嗯?”又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出现,今上看着垂首的两人,这才看见萧简臂上包裹的纱布。但这伤却不是现在的重点,是以他追问道:“郭培枫?”
“是。”青蘼强作镇定,声音却依旧有隐约的颤抖,她仍低着头,却将事实陈述道,“郭培枫趁夜来我寝宫,却被萧简发现,所以出手伤人。”
“青蘼,你抬头看着朕。”今上眼见青蘼抬起头,少女清亮的瞳仁里忽然闪现着某种坚决的光彩,与向来的温婉安静大相径庭。仿佛从青蘼的眼光里读懂了什么,今上怅然,收起所有的震惊与怒气,转而显出几分无奈,道:“萧简,你以后不用再跟着承捷进宫了。”
少年的惊讶被安抚在青蘼和今上一样无可奈何的目光里,仿佛是安慰却又显得有几分酸楚。他纵然想要辩驳,却也不得不为今上这一刻的饶恕而感恩戴德,只能妥协,将头埋得更低,道:“是。”
“朕会吩咐禁军停止一切搜查,你趁早离开。”今上拂袖而去。
门开了又阖,最后只留下室内一片沉寂如死灰。青蘼颓然坐在地上,方才还浮现在嘴角用以宽慰萧简的笑容已经只剩下苦涩,甚至带着自嘲,混合在沙哑的叫起少年名字的声音里——萧简。
这是少年一生中听见的最淡漠的处于绝望中的声音,他看着向来镇定的少女这样失魂落魄,仿佛随时可能倒在地上。他上前,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像刚才青蘼按住自己的手那样将掌心覆在少女温暖如旧的手背上,然后慢慢握住,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还只有十一岁的少女,过早地懂得自身的背负,所以面对与自己意外相遇的人时也只能顺从所谓的命运而扼杀已经超出了本身约束的感情,即使这种感受十分不成熟。
萧简没再有过多的动作,她看着青蘼抽回手,慢慢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并不稳当。而后他也站在她面前,挺直脊背。
方才还会对他微笑的青蘼此时面无表情,道:“等我帮你把伤口处理好了,你就走吧。”
没等萧简回答,青蘼就已转过身去。
萧简始终记得那一夜离开前的最后时刻,他透过光影看到的青蘼的样子。少女默默收拾着一切,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那一刻,她已然长大,她知道,自己是他们这一群人中第一个真正认清了命运和责任的人,因为结局已定,就从今上的那一声叹息开始。
这一切的发生悄然而至,就在青芜疑惑几次去找承捷和承渊都不见萧简之后,她方才知道是今上下达的命令。
承渊跟承捷对此的知而不言,青蘼对此的缄口不答,都令青芜在疑惑的同时倍感气愤。因此她亲自去询问今上,却只是得到了对这个事实冷冰冰的再次肯定。但她却依旧没有放弃,甚至以答应以后不再任性妄为为交换条件,请求今上准许萧简进宫,哪怕只是教授自己骑射,毕竟承渊总是忙于学习政务,青蘼又不善此道,她唯一还能为伴的也就只有萧简了。
今上也知青芜孤独,心中不免对这个女儿多了几分愧疚,也就经不住青芜的软磨硬泡,最终答应了她的恳求,只是青蘼必须留在宫中,不许前往马场。
青芜对此虽然仍有不甘,无奈这已是今上做出的最大让步,她也只有接受。
于是练习场中时常可以看见一名紫衣少年带着黄衣女童射箭骑马。少年谦逊沉静,除了亲自教授时严谨认真,其余时候都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女童练习,偶尔出言提点。
比起承渊的温柔宠溺,萧简对青芜的态度则是恭敬谦和。他的耐心不输承渊,甚至比承渊更加懂得循循善诱,每当青芜要发脾气,他总是用最柔和的方式跟她讲道理,让青芜逐渐平静下来,虽然没有承渊那样能令她高兴得发笑,但这样的相处还是令青芜觉得十分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