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爷赶紧拨转马头过去,我因站在远处,没听见那车里的人说了什么,只见那程大爷听完,略点头称是,便朝第三辆马车的车夫道:“你们和二姨奶奶留在这儿吧,三奶奶怀有身孕,毕竟不好乱吃外面的东西,请二姨奶奶督促做些细致饮食才是。”
说完,便调过马头,领着一众下人、两辆马车浩浩荡荡继续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说来欢香馆一年到头倒是常有些达官贵人会光顾,但这么大个阵仗的还是少见。这些坐车的太太小姐们,我也见识过不少的,但像这个要留下来做饭的,却也从来没有过。
马车里走出来一个细挑儿身材的紫衣小鬟,又扶出一位着一身半新不旧青缎子坎肩、蜜合色裙子的少妇,那少妇脸色有些暗黄,不算美艳,但仪容十分大方娴静。
桃三娘唤来李二帮着马夫带车子去后院马厩,自己则招呼那少妇和丫鬟进去。
我看完了热闹,也就回自己家去了。和平时一样做好饭再端给爹娘,忽然娘道:“也是怪了,可能最近天热,咱们家院子的那些蔷薇今早竟开了好些。方才对面的桃三娘还过来说,想买去做蔷薇酱,我就答应了。她还说让你明天清早摘了给她送去,钱多少无所谓,反正街坊邻居的……”
我听了着实诧异,记得入秋以后,院子角落的蔷薇架明明已是一派青黄懒散的了,叶子落了大半,我也没注意,今天却开花了?
我赶紧跑到院子里去看,果然那一架子蔷薇冒出不少骨朵儿,粉粉白白的蓓蕾不少,含苞待放的鲜艳模样仿佛现在仍是初夏,只是叶子依然半死不活地耷拉着。
“咦,好奇怪啊!”我不由得惊叹,“秋天还会开蔷薇花!”我跑回屋里急着追问:“怎么会开花的?”
爹只是望了我一眼,不置可否,娘拍拍桌上:“好好吃饭。”
我却兴奋起来,随便吃了几口饭,又跑出去看蔷薇。
虽说已经是仲秋了,不过娘说的没错,天空总没什么云彩,清蓝气爽的,说不定蔷薇也就因此才开了吧?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凑近花朵闻了闻,好看的鹅黄蕊心香气很淡;这时节连蜜蜂蝴蝶都没有,独这花开……我心头忽然又浮起一丝不安来,踮起脚通过矮墙朝远处欢香馆张望,恰好看见那何二拉着板车,买回来一堆菜蔬米面,从侧门进去。
欢香馆厨房的烟囱已经升起袅袅青烟,必是三娘在里面忙活了。我赶紧回头待爹娘吃完饭,洗好了碗筷,便出门往欢香馆去。
厨房里热火朝天,但奇异的是,除了桃三娘在,方才坐马车来的那位夫人也在!
她二人都穿着围裙,包着包头,那夫人正麻利地收拾一只鹅,旁边的丫鬟用小秤子称好了三钱盐巴,她拿来擦鹅的腹内,然后拍一小把葱,塞满其中。鹅的外皮则用蜜糖拌烧酒涂满,起大锅放入一大碗酒一大碗水,竹箸架起蒸,只是注意不能让鹅身近水。火灶内烧的两束各一斤八两、粗细相似的木柴,据说也是她挑选的,也不用看火,只等它自己烧尽了便可,等锅盖自冷以后,才可揭开锅盖,将鹅翻身,再将锅盖封好,改为一束一斤八两的柴继续烧火蒸之,灶内不可用火棍去挑拨,锅盖也必须用棉纸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