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答的更快当:“也够吃的干疙瘩,老咸萝卜,全还有呢”她知道,即使老人真的要亲自点验,她也能马上去买些来。
“好”老人满意了。有了三个月的粮食与咸菜,就是天塌下来,祁家也会抵抗的。可是老人并不想就这么结束了关切,他必须给长孙媳妇说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日本鬼子又闹事哪哼闹去吧庚子年,八国联军打进了北京城,连皇上都跑了,也没把我的脑袋掰了去呀八国都不行,单是几个日本小鬼还能有什么蹦儿咱们这是宝地,多大的乱子也过不去三个月咱们可也别太粗心大胆,起码得有窝头和咸菜吃”
老人说一句,小顺儿的妈点一次头,或说一声“是”。老人的话,她已经听过起码有五十次,但是还当作新的听。老人一见有人欣赏自己的话,不由的提高了一点嗓音,以便增高感动的力量:
“你公公,别看他五十多了,论操持家务还差得多呢你婆婆,简直是个病包儿,你跟她商量点事儿,她光会哼哼这一家,我告诉你,就仗着你跟我咱们俩要是不操心,一家子连裤子都穿不上你信不信”
小顺儿的妈不好意思说“信”,也不好意思说“不信”,只好低着眼皮笑了一下。
“瑞宣还没回来哪”老人问。瑞宣是他的长孙。
“他今天有四五堂功课呢。”她回答。
“哼开了炮,还不快快的回来瑞丰和他的那个疯娘们呢”老人问的是二孙和二孙媳妇那个把头发烫成鸡窝似的妇人。
“他们俩”她不知道怎样回答好。
“年轻轻的公母俩,老是蜜里调油,一时一刻也离不开,真也不怕人家笑话”
小顺儿的妈笑了一下:“这早晚的年轻夫妻都是那个样儿”
“我就看不下去”老人斩钉截铁的说。“都是你婆婆宠得她我没看见过,一个年轻轻的妇道一天老长在北海,东安市场和什么电影园来着”
“我也说不上来”她真说不上来,因为她几乎永远没有看电影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