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军旗递给魏明宇。</p>
魏明宇郑重地向后一退。</p>
砰!</p>
魏明宇已经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响头,面色肃然,双手接过军旗,整个人笔直如松。</p>
如松而跪,高举旗帜,再无其他动作。</p>
顾无双一僵。</p>
很久以后,她眼底的晶莹滑落,落在了那面被岁月封存已久的布帛上,和曾经的血融合在一起,不断地扩大,再扩大。</p>
魏明宇颤抖着,轻轻道:“藏旗是主子当初的无奈之举,今日姑娘将它取出,魏明宇再不疑有它,烦请姑娘告知当年主子惨死真相,此后全寨上下愿奉姑娘为主!”</p>
顾无双怔怔望着他,露出一丝苦笑,半晌喃喃道:“真相?我不知道……当年恐怕北颜莺自己都没看清凶手是谁。但我一定会查明真相,将同样的痛楚百倍奉还!”</p>
魏明宇将旗帜仔细叠好,放回木盒里,再开口声已哑,“想不到主子天纵英才,居然惨死至斯,未曾想三年之后,还有人记得这面旗帜,记得主子的大仇,不知姑娘可有线索?”</p>
“有!”顾无双答得随意,“轩辕宸。”</p>
魏明宇霍然抬头,直视顾无双,“怎么可能,她是他的未婚妻啊!她救过他无数次性命,他怎会如此狠绝!”</p>
“自古无情帝王家。”顾无双将木盒重新放回横梁上,看着远方浩瀚的山海,“镇北将军一门两帅,乱世之争,北战和北颜莺是皇室心腹,战火平息,他们早已是皇室的心腹大患!”</p>
两代忠魂的悲凉结局,到她的嘴里如云轻淡,偏这轻淡将听者的心丝丝缕缕缠绕束紧,溢出涔涔寒意。</p>
魏明宇滑倒在栏杆旁,浑身颤抖。</p>
他一直想着,有生之年定要追查到凶手,真相迷离,终有大白之日,到时他定能在她坟前痛饮三碗酒,自裁谢罪!</p>
他一直想着,自己以草寇之名掩盖过去痕迹,暗中调查一切和镇北将军府惨案的线索,金殿鸣冤还镇北将军千古忠名。</p>
然而,</p>
到如今,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多么的幼稚,这么多年的谋划多么的荒唐。</p>
他坐在空荡荡的风里,怆然大笑,笑着笑着喷出一口如墨般的黑血,可他仍继续笑着,笑命运苍凉,笑世道残忍,笑真相滑稽,笑恩义凉薄。</p>
笑那高坐庙堂的小人得意至今,笑自己复仇的残刀无法穿越重重禁军取轩辕宸的首级。</p>
笑到最后,只剩下胸腔里绝望地嘶嘶声,一遍一遍的撕扯着耳膜。</p>
却有一道平静的声音,坚定传来,响在耳侧,抚平了伤痛。</p>
“魏将军,北颜莺当年最信任的重将,当真就这么认输了么?”</p>
魏明宇微微仰起头,看到顾无双的衣裙飘荡在这山中绝巅,风卷起她的衣袂肆意飞扬,好似九天凤凰展开轻羽欲刺破天地。</p>
隐约间好似看到,多年前的北颜莺,横刀立马,身姿超然。</p>
“末将愿重建军队……杀回帝京!请姑娘为新军赐名!”魏明宇单膝跪地,郑重一拜。</p>
顾无双转身,随风淡语:“……北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