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要碰玉器古玩,也不要去做玉匠,盛世藏宝乱世藏金,但要是都藏不住,就千万不要去碰那些宝贝。座座山头都有响马土匪,连着军阀官匪勾结,劫了身家事小,要是丢了性命,凤家香火可就没法延续了。你是本家独苗,可不能做这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疯少打小就习得玉雕手艺,头发丝上都能雕出朵花来,那手巧得让人叫绝可自打依从了老父临终遗言,就再没碰过玉器或原石,当不成玉匠,捞不到活计,十八岁那年,连吃饭都成问题。
好在亡母娘家还有半间房,容他晚上回来歇脚,白天就到北山头找找人参灵芝药草,挖来卖了,混口饭吃,哪知挖来挖去,尽挖些树根。在山上闲得发慌时,他手心也会发痒,玉雕绝技就用在了树根上,本是雕着玩儿的,哪知却被商贩瞧见了,下了血本悉数买了去,转手竟还赚了不少。
打那以后,疯少就做起了根雕手艺,一人吃饱,全家无忧,到了二十有二,也不急着娶媳妇,手头攒点闲钱,就奔花街柳巷座座销金窟去,那里的姑娘个个都似解语花、妙得很,疯少皮相又好,回回去都最吃香,姑娘们竞相争风吃醋,他左右逢源一时还伺候不过来。
疯少也没别的喜好,除了已沾不得的玉器古玩,就爱流连百花丛中、赏那如花似玉的美人。凤氏家道中落那阵子,老父亲每每损失一件宝物,嘴里头都叨叨着从爷儿辈祖籍苏州那里学来的一句方言:“喝煞嗝银累”吓死个人了,疯少每每见了妙不可言的女子,嘴里也叨叨:“妙煞嗝银累”妙“杀”个人了
他自诩潇洒风流,对女人、尤其是美妙的女子,却没有半分招架之力,整日里醉卧芙蓉帐,浑似个浪荡不羁的阔少爷,怜香惜玉摆阔气,挥金如土,钱去也似流水,时常是赊帐欠人钱,身无分文后被老鸨“请”了出来。债主便登门催债,倒不是要他还钱,却是让他给哪家哪户的哪位姑娘“雕一个”。
疯少的根雕手艺,别出心裁,专门雕些美人儿,雕得还栩栩如生,似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摆在面前,眉目口角含春、几分鲜活灵动,馋得商贩挤破了门槛争相竞价收购,转手给老少爷们睹物艳赏,一为解相思,二为犯相思。
哪家少爷相中了哪家小姐,又娶不到门里,就托人让疯少给“雕一个”搁到床头去。也有名门闺秀、小家碧玉托人捎带自家画像,让疯少给“雕一个”,雕得比本人还好看十分,流传到街头巷尾,听得茶余饭后张三李四侃侃的“某某家小姐,天姿国色,美艳不可方物”更是心中窃喜,几番虚荣,闺阁里的小姐妹们便把那位疯少传得神乎其神,带了少女怀春的那点小心思。
疯少每回出门,街上总会“偶遇”某家小姐,有时,“艳遇”还会自个儿送上门来。
这不,今日冯寡妇又上门来寻他,年轻寡妇空熬十数载,如今
已是徐娘半老,进门后就给了他十块大洋,又径自搬来张板凳,坐到疯少面前,骚首弄姿的,叫他给她“雕一个”。
疯少数了数那十块大洋,瞧了瞧冯氏,硬着头皮持起了根雕用的器具,刚雕出个轮廓,耳边却是“轰隆”一声响,半片屋瓦连着房梁坍塌下来,险些砸到冯氏,她惊得跳起,“哎呀这老房子连着顶都烂透了你个穷鬼,钱都花到哪个狐媚子身上去了”
疯少愣在那里,屋中已是遍地狼藉。腊月里寒风从洞开的屋顶呼呼灌进来,冯氏赶紧把坎肩小袄穿上,算是遮住了紧身旗袍下松弛下垂的胸、凸起的小腹,却藏不住心中如意算盘:“这房子没法住人了,你赶紧收拾一下行李,搬到我家来”
她话没说完,疯少就跳起脚来往破开的墙洞那头奔逃出去,紧接着前门的门板“砰”的一声被人踹倒,屠夫赵大光棍满脸横肉、气势汹汹地拎了明晃晃一把杀猪刀,冲进屋来。屋里,却只留了个愣神的冯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