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刑场上,赵九命看起来有些紧张,今天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大日子。
他正式上任冰州厢兵营管带,虽还不是府丞,可也是实打实的有品级的朝廷官员了。
刑场上的秩序厢兵负责维护,他可不希望会出什么事。
王草根看出来他的紧张,所以笑了笑道:“放心吧,按你说的,此前就和涉案有关的百姓挨家挨户都聊过了,今天不会有人闹事。”
“他们也都知道这事有多大,冲击刑场也是死罪,冰州的好日子才开始,他们都知道轻重。”
赵九命道:“我不是怕这个,冰州的乡亲们我不担心。”
王草根问:“那你担心什么?”
赵九命道:“一千五百多人,冰州的大牢最多能装进去三百多人,道口松河两县的牢房,加起来也就关进去三百人。”
“有将近九百人是分批关押在临时的牢间看守,虽然咱们平时用心,可一是人手不够用,二是咱们下边的兄弟们万一有轻慢......”
王草根脸色一变:“你担心的是有人替换死囚?”
赵九命道:“所有人犯来之前都验明正身,可这事不是没有漏洞可以利用。”
王草根道:“真要是有人敢在这种事上偷梁换柱,那他们就不怕明堂再开一次杀戒?”
赵九命:“自古以来,为了钱什么事都做的人比比皆是。”
王草根:“可是能做这些事的人,差不多也都在今日处斩的名单上了。”
赵九命:“你比我了解江湖黑道。”
王草根沉默了。
这个天下,哪怕大宁再好,为了钱铤而走险的人也有的是。
今日要被杀的,哪一个家里不是家财万贯?
就算是家也被查抄了,可和他们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
“看,明堂让谢县丞带着人在核对了。”
王草根示意了一下。
赵九命马上就懂了叶无坷的意思。
此前核查因为人手不够,所以动用了不少新建的厢兵营士兵。
厢兵营再怎么新建,用的也多是本地人。
为了不出纰漏,叶明堂让从长安来的谢县丞带着人逐一核对,这显然不在流程之内。
因为在所有人犯押赴刑场之前,就已经验明正身了。
“明堂也在担心。”
赵九命道:“草根,你带着亲信兄弟跟着谢县丞,若真有人偷梁换柱,涉及到谁当场就拿了。”
王草根应了一声,招手叫上一群亲信厢兵跟了上去。
赵九命看向叶无坷所在,他眼神里有些担忧无法化解。
明堂既然在这个时候突然让谢县丞再次验明正身,就说明......
可如今的冰州,还有谁具备这样的胆子和魄力?
这不是自己在求死吗。
赵九命自知是个粗人,其中很多事他想不明白。
但他认准了一个道理......如果这个时候还有人敢在叶明堂眼皮子底下做坏事,那就肯定不只是为了钱。
刑场外边围观的百姓之中,有一个中年男人看到叶无坷让谢东廷带着人逐个验明正身的时候脸色变了变。
似乎是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悄悄后撤用人群遮掩自己离开此地。
才要走的时候,后背忽然一凉。
他想回头看看怎么回事,却不敢。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有一把利刃已经顶在他后心。
“谁给你的胆子?”
有人在他身后声音森寒的说道:“上边严令这件事到此为止,叶无坷杀多少人就由着他杀多少人,为了一点银子,你们居然敢替换死囚?”
中年男人嗓音沙哑的回答:“我实在是不知道,是事情出了我才听闻,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你知道,那你就该死,你不知道,是你约束不严也该死。”
他身后的人冷冰冰的说道:“现在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仙使。”
中年男人听到仙使两个字,立刻就绝望了。
没多久,他们离开刑场之后到了距离这不到六里的一个小村子。
有个穿着短衣襟挽着袖口和裤脚正在院外小院子里除草的老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放下手里的锄头擦了擦手进了院子。
这是一家看起来实在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户小院,而且已经有些年头了。
老人进了院子后,自己在井里打了些水洗脸。
那个抓人回来的年轻人到近前单膝跪倒:“仙使,弟子把人带来了。”
老人擦了脸后看向那个中年男人:“杨阔山,换了几个人出来?”
杨阔山扑通一声跪倒:“仙使,我不知道仙使就在冰州城外,我......”
老人道:“知道我在就不敢了?我不只是此时在,我一直都在,所以说起来也不都是你的错,我也没察觉你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此前派人给你送信,叶无坷在辽北道要处置多少人就处置多少人,反正死了的不会再说出些什么,况且能说出些什么的也都不在其中。”
“你是真的怕叶无坷功劳不够大,真的怕这把能烧死几万人的火烧不到我们头上。”
“我有我的错处,长安派人来问罪我也要认罪,你有的过错,我就不替你担着了。”
他看向杨阔山:“把涉及到的人全都写出来,我可保你全家不死只死你一个。”
杨阔山一个劲儿的磕头,连一个字都不敢辩驳。
年轻人递给他笔墨,他就速度奇快的在纸上写下来一串名字。
“连徐绩都被推出去当替罪羊了,你这个自己人却在坏自己人的大事。”
老人等他写完之后摆了摆手:“送他上路吧。”
年轻人手腕一翻,那把看起来只有一尺长的短剑扫出去一道精芒。
片刻之后,杨阔山的人头从脖子上掉下来,大量的血液,喷涌而出。
老人道:“剁一剁,洒在外边小院子里当肥料。”
他看向年轻人:“在叶无坷查出来之前,涉及到的人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