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前是在教区的,之后是在外面,你觉得,玄教的人为什么不把天下人杀光?”李无相说,“我不知道当初那七个金仙是因为什么跟太一打了起来的,但之后把太一镇着,是说他是金仙,杀不死。”
“可我觉得办法是有的啊。既然他是人道气运的化身,那把人杀光不就好了吗?别人要办这种事很难,但是那七个,我觉得一点都不难。先不说幽冥地母能不能叫人直接勾魂吧,就说另外六个,调动地气、改变天时、调整阴阳五行,连年的洪灾旱灾蝗灾轮着来,再加上几波瘟疫,一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百年……凡人一定会死光。”
“等到凡人死光了,修行人就好对付了。一共就那么多,彼此之间还要争夺修行资源,没了凡人供奉会更难,用不着三千年,也就是几百年的事情。娄何,他们为什么不这么干呢?”
娄何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你这是真在问我,还是——”
“我是真在问。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我是他们,我就这么干。”
娄何慢慢摇摇头:“因为金仙也需要供奉吧。世上的人都死光了,玄教也就没什么弟子了,玄教岂不是也完了——”
“不是,我是说连玄教的人也一起杀光,是人都杀光。你说需要供奉,我想不通。比如五岳真形大帝已经成了道运化身了,这种事跟人道气运不一样,人都死光了,人道自然没了,太一也就没了。可世上的人死光了,山岳还在,日月也还在,他们还需要什么供奉?”
“你……”娄何沉吟了一会儿才说,“要是别人跟我说这个,我可能觉得此人在胡搅蛮缠,不过既然是你来问,我倒是要好好想一想了。”
“好吧。要我说,一则几位大帝从前也是人身,既然还有神志存留,心中就总还有些仁爱怜悯,不会轻言灭世。”
“二则呢,其实跟上头的差不多,还是人身,也不希望这世上没了人,要不然该多无趣?况且太一已被镇压,门下弟子消亡只是早晚的事,几位大帝与天地同存在,这个‘早晚’对他们而言就只是一瞬间而已。”
“三则呢……”
“老兄,我不是想要听你猜,是想问你们真形教是怎么说的——你们那边拿人填棺材的,但是三千年前不是这样。现在为什么这么办,总会有个说法吧?”
“是他们真形教。”娄何幽幽地纠正,然后才说,“好吧,是有说法。说业朝还在时人族兴盛太多,采伐无度,叫世间许多的生灵绝了生机。又说这天地之间的万物都暗合五行阴阳循环,人道过于昌盛,就是败坏了天地间的运势,因此才要压制。”
“所以会叫人填棺。可又说,人也是天地之间的一部分,因此——回你刚才的一问——也并不能全灭杀了事。所以六部玄教,依着他们自己的说法,只是让这世上重归万物平衡之道,而不是要灭杀太一和人道。”
李无相点点头:“所以无论哪种说法,六部玄教都没说自己要灭世。是这么说的,实际上也真的是这么做的,对吧?”
“……算是吧。”
“好,第二个问题,大劫山顶上有多宽?有没有个五六十里地?”
“倒是不止,得有百多里地宽。”
“嗯。那第三个问题,你们真形教教区外面的那些护河、那些棺山,是怎么造出来的?是请了五岳大帝的真灵,一夜之间筑起来的,还是你们的人也得一点点地做法起咒,慢慢搞出来?”
娄何稍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之间有什么关联,但不得要领。就只得说:“是他们自己筑起来的。要是你想要问五岳大帝降不降得下神通的话,那还是我说的,金仙入不了世,只能用化身、真灵在灵山上层天中赐下法术。”
“移山填海那样的神通,五岳大帝做得,可是在此世又做不得。但勾动地火,却不是移山填海,而只是引动气运——要是你想问的是这个,那这种事是绝无什么问题的。”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不过我现在大概搞清楚了。”李无相看着干尸,“要是你知道真形教并不会趁着三十六宗请东皇印的时候勾动地火,你会怎么办?”
干尸的脑袋和眼神都木僵木僵的,隔了一会儿才说:“你觉得不会?因为什么?”
因为他是异世来客,脑子里装了些此世人不了解的知识,知道像大劫山这样一座火山口直径将近五十公里的超级火山重新喷发会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来到这世上之后这么久,他觉得自己大致知道“中陆”到底有多大了——比前世时自己所在的那个国家要大上不少,但比所在的那个大陆要小上不少。
大劫山,要是真的被搞得喷发出来,他之前跟娄何所说的天灾搞不好就要成真了——先不提喷发时候的威力,就是那些抛洒而出的火山灰,也足以叫未来的几年、十几年,至少在中陆的范围内,变成大灾之年。
而要是娄何说得没错、真形教说得没错,那六位大帝似乎并没有施展神通直接干预此界的能力,那就意味着他们无法善后。
同样的,如果他们真的不想灭世,而也的的确确像真形教所说,是想要维持一种“平衡”,那就不但不会勾动地火,而会想方设法地消弥这场灾难!
这么看,当初李业给这座山取名大劫山,想法应该跟自己一模一样——这东西一旦爆发,就差不多是灭世级的大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