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就几乎走到了山林之中。
陈言回身而来,又看向顾青衣。
顾青衣深吸口气,从怀中拿出一张写下了自己生辰八字的定书来,双手交给陈言。
陈言接过来,走到灵位前,深吸口气。
“采吉!”
“顾家有女,陈族男郎,故约弗降,合当成双!”
说完,陈言右手食指中指间架着顾青衣的生辰八字,往烛火上一送。
一道火苗后,化为灰烬。
“礼定!”
陈言低喝一声。
顾青衣深吸了口气,忽然转身走进了林子里。
寂静的林中白气森森,太阳已经落山,天色黑了下来。
陈言肃立在灵位前,然后拿出一只酒瓶来,倒入备好的瓷碗内。
手指沾了沾酒水。
先点天,再点地,后点人,合当尊崇到天地人三方。
将酒碗又祭在灵位之前后,陈言这才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件东西来!
这是一卷黑色的长绸。
他将绸子的一头系在牌位上,用手按住,另外一头在手里攥着,用力一扬!
哗啦!
元气卷起来,那端绸子笔直的飞入了林中,刚好是沿着一路贴了三十三黑色双喜的方位!
做完这些后,陈言才吐了口气,缓缓的坐了下来,就坐在了地上,静静等待。
夜色本就寂静,而雾气缭绕之中,这片林子里的空气似乎阴沉的能滴下水来,陈言的羽绒衫上更是浮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子,就连他的头发都打湿了几分。
所谓夜半三更鬼门开。
这句话虽然是毫无根据的封建迷信,但半个三更,刚好是子夜时候。
也是每日里阳气最弱,阴气最盛之时候。
子夜时分,换算做现在的时间,是夜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陈言掐着时间,在刚过十二点的时候,从地上站了起来。
时间一过十二点,日期,就是三月四日。
阴历二月初五。
月破之日!
大耗,五离!
忌婚嫁,忌安葬。
主凶!
哗啦啦一声,原本落在地上的那条长长的黑绸缎轻轻漂浮了起来。
一头系着牌位,沿途所过,是那三十三张黑双喜。
就看见另外一端深入林中,而漂浮在半空的黑绸缎轻轻晃动起来。
随后,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披,款款而行。
一身红妆嫁衣的顾青衣,此刻看起来,就宛如电影里走出来的绝色红嫁女鬼!
顾青衣一身嫁衣,一手轻轻抚着黑色的绸缎,缓缓从林中而出,走向牌位。
她每走过一步,那地上的黑色双喜就无风自动,然后静静的燃烧起来,化作飞灰散去…。 。 。
当三十三张黑色双喜都燃烧殆尽后,顾青衣已经站在了灵位面前。
陈言深吸口气,将龙凤婚帖在牌位前缓缓展开来,又把狐尾笔递给了顾青衣。
顾青衣拿过,飞快的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顾门十七世嫡女顾……】
可不等陈言看清楚顾青衣的名字,她已经合上了婚帖
陈言只好又从顾青衣的手里接过狐尾笔,然后拿起另外一半婚帖来。
“陈家子弟陈言,以陈门苗裔,礼令见证!”
说完,他轻轻咬破自己的食指,笔尖轻沾鲜血!
顾青衣已经伸手一点,一张半透明的金色婚契就飞了出来,静静的悬浮在牌位上。
陈言拿着狐尾笔,手腕沉下,就在龙凤婚帖落笔书写:
【陈门十七世嫡子陈……】
可最后陈玦这两个字,在陈言刚写下一个“陈”字后……
忽然之间,那据说是某位大天尊亲手书写的半透明的金色婚契,陡然撒发出浑厚的元气来。
这元气压得陈言手腕一沉!
手里的狐尾笔,仿佛瞬间就化作了千钧的分量,让他手里一滞!
瞬间,陈言全身的元气飞速消耗!如潮水般被抽了去!
陈言面色苍白,他深吸了口气,然后用力沉腕,却觉得元气飞速的抽离自己,而手里的笔更是越来越沉重,最后那个“玦”字,只写了两笔后,居然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陈言心中一惊!
别墅内,林清泉坐在窗台前,他的身边按照八卦方位,摆放了八件法器!
玉瓶,如意,玉镇,玉浮,玉佩,玉坠,玉剑,玉钩!
老头身上和八卦方位的八件玉器同时发出一光芒来。
他的手指颤抖着,勉强抬起来后,对着窗台外的山林方向,勉力一指!
“去!! ”
一道金光打出!
陈言忽然觉得身子一松,那压着自己的狐尾笔,让自己怎么都无法落笔的力量瞬间褪去!
他吐了口气,笔终于落在了龙凤婚帖上,一笔一划的,将“玦”字写完。
龙凤婚帖上,赫然留下了:陈门十七世嫡子陈玦。
这名字是陈言用鲜血所写,在婚帖上既已书成,就看见那牌位的蜡烛火苗猛然一窜!
随后……
龙凤婚帖缓缓漂浮起来,在火光之中一点一点的燃尽,消失……
而那张据说是大天尊亲手所书的,半透明的婚契,也终于化作点点金光散去,消失殆尽!
陈言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子,他看了看牌位,看了看顾青衣。
“这算是……礼成了?”
“妈的!这法术就不该是我老人家现在的境界能使用的啊!”林清泉骂了一句,转过身来,对着房间里的那个水盆,大声喝道: “加钱!加钱!加钱啊!!”
喘了会儿气,林清泉才盯着山林的方向,低声自语。
“应该……算是瞒过去了吧。”
顾青衣眼看那份大天尊手书的半透明金色婚契化作金光散去,她的眼睛里顿时爆发出了一丝异色来,随后眉宇之中,似乎有千钧压力终于化去!
心中,仿佛某种一直压着她,让她沉甸甸不得轻松的枷锁,在这一刻也荡然无存!
“算是礼成了么?”陈言看向顾青衣。
顾青衣抿嘴,她忽然笑了一下。
顾青衣原本就生得绝色,而此刻一身红色嫁衣,凤冠霞披,脸上更是妆容精致,此刻忽然展颜一笑,更是仿佛瞬间就连天空的月色都失去了颜色。
陈言纵然已经平日里和顾青衣相处熟悉了,看见这一抹仿佛带着某种情绪的笑容,也忍不住失神一怔。
“陈言,谢谢你。”
顾青衣说完这句话,低声笑着,然后笑声渐渐放开。
最后,她指着天空,缓缓道: “自今日后,我之大道,再无阻碍!”
早晨。
半夜的冥婚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重新回到别墅里的陈言和顾青衣,两人在家里随意弄了些吃食后。顾青衣随后回房,出来的时候,那一身嫁衣已经换下,换上了她平日里的装束。
陈言看着顾青衣站在自己面前,她虽然没说话,但陈言却仿佛看出了顾青衣的眼神。
“这就要走了么?”
顾青衣抿嘴,点头道: “出来太久了,回去还赶得上赤潮……”
“赤潮是……”
“域界的事情,就不与你说了。”顾青衣摇摇头: “小言,打扰了你这么久,也多谢你帮忙,总之是我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我这次回域界后,待我修炼有成,我再从界壁出来这个世界,我一定报答你!”
顿了顿,顾青衣道: “我修炼的战法,对你的修炼上帮不上你太多,不过我三叔博闻广记,更是精通各种修行法门。我回去后请教他,将来我一定会再回来,到时候为你寻几件合用的法器和法宝!”
陈言其实此刻了心中也有些沉甸甸的。
这个女人虽然有一些癫,但……毕竟相处了一段时间,住在一个屋檐下,倒是真的生出了些感情来。
虽然顾小娘什么的,嫡母什么的,陈言心中是不当回事的,但……在一起生活这么久,倒也有几分“家人”的感觉了。
“你这次回去,是去界壁,然后回域界?”
“嗯。 ”
“界壁在哪里?”
“东三州。”
陈言一愣: “东三州……那你打算怎么过去?”
“坐火车啊。”
陈言皱眉: “你连个身份证都没有,怎么坐高铁啊。”
“不是高铁,是火车,是那种况且且况且且况且且的火车啊。”顾青衣用小夹子音回答。
陈言麻了啊!
“等一下啊!”陈言看着顾青衣: “你说的‘坐火车’,不会是‘爬上飞快的火车,像骑上奔驰的骏马’,辣种坐火车吧?!”
“嗯呐!”顾青衣点头,好奇反问道:“不然呢?”
“得!”
陈言一拍脑袋: “你先别走了!”
说着,二十二岁好大儿对二十一小嫡母无奈苦笑着。
“你早说啊!让你扒火车回去算怎么回事?你等着,我弄辆车,我开车送你去东三州就是!”
好么,刚才酝酿出来的一点别离之情,忽然就没了。
以为就从此天各一方。
没想到……还得千里相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