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风雨欲来!
元佑三年夏。
窗外雨声潺潺。
吕公着身着家居常服,斜倚在罗汉床上。
虽说是在下雨,但屋内依然闷热,连墙角四处放置的冰块,都没有让屋内温度稍减。
因此罗汉床之侧,还有一婢女给吕公着轻轻扇着扇子。
不过虽然炎热,吕公着却是神情闲适。
这两年程颐退出朝廷,朔党刘挚等人又被打发去了地方,朝廷可是迎来一个罕见的安稳时期。
如今在朝中的大臣,除了苏轼那大嘴巴偶尔还会大放厥词一番,其馀人尽皆秉持无为而治之道理。
因此烦心事可算是少了太多了,他这个首相,竟也是安稳坐了两年。
如今朝中也算是众正盈朝,上下咸安,甚至有人歌颂高太后乃是【女中尧舜】。
想及至此,吕公着微微笑了起来。
这种话大家爱听,都安安稳稳的,也行吧。
「咔嚓!……轰隆!」
一阵白光闪过,一个响雷炸开,随即沉闷雷声轰隆隆的从远处滚滚而来,外面的雨声愈加的大了起来。
吕公着摇摇头,乾脆打算躺下好好睡一会午觉,眼中馀光却是看到有人从影壁一闪而出,冒着风雨朝堂中奔来。
却是府上门房。
门房怕将水汽带进堂中,在檐下便停住了脚步,与吕公着大声道:「郎君,文太师来访!」
吕公着顿时惊得从罗汉床滚下站了起来!
文太师文彦博乃是景德三年生人,今年已经是八十馀岁的高龄。
连高太后都体量他年迈,准他无事无须上朝,文太师亦是常常数月不见踪影。
今日风大雨大,却亲自来自己府上……这是天塌了麽?
吕公着慌得直接往外就跑,婢女着急忙慌喊道:「郎君!郎君!你还没有换衣服呀~」
吕公着却是不管不顾,直接迈步就踏入院子中,朝车马廊下而去。
抵达之时,正看到文彦博被人小心馋下马车。
文彦博见得一身湿透的吕公着迎过来,心里颇为满意,脸上却是颇为着。
「晦叔,你这是做什麽,再着急也得注意身体啊,你年纪也是不小了,淋雨得了风寒,那可是了不得!快快,快回去换衣服!」
吕公着拱手道:「今日风大雨大,文公却是亲自前来,想来定有了不得的大事,文公,快请。」
文彦博点头道:「的确是有天大的事情,不过你还是去换一下衣服,我慢慢走进去便是了。」
吕公着见文彦博这般说道,便告了声罪,急匆匆进去换衣服。
待得文彦博在人搀扶慢悠悠进入大堂,吕公着已经是出来了。
此时热茶已经上桌,吕公着挥了挥手,下人顿时尽皆退下。
大堂之上只剩下吕公着丶文彦博以及文彦博带着的随从三人。
「文公……今日您前来是?」吕公着小心翼翼问道。
文彦博已经是十分年迈因此神容枯槁,但脸上却有一股倔强之色。
家中有老人大约能够知道,这样的老人家有多麽的顽固。
听得吕公着询问,文彦博哼了一声道:「晦叔,不是我说你,你身为大国宰相,却只管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却不知道,已经有人在撅着咱们大宋的根基了,你身为相国却犹然不知,岂不是笑话?」
吕公着闻言心下有些不爽利,但亦是有些吃惊,道:「文公,此言何意?
近来朝堂之上风和日丽,乃是难得的众正盈朝的时期,民间亦是无旱涝灾祸。
虽说财政上有些吃紧,但缓一缓也就过了,怎麽就有人掘朝堂根基了?」
文彦博枯瘦的手指叩在紫檀几案上,溅起几点茶汤:「晦叔可知,洛阳城里的牡丹都开在谁家院墙?「
不待回答,他自袖中抽出一卷泛黄册页。
「这是程颐门人记录苏学会的《格物致知录》残篇,苏学会人竟用勾股术计算天下田亩兼并之数!「
吕公着接过册页,指尖微微发颤。
蝇头小楷记录的算式触目惊心:
开封府田赋误差竟达三成七分,荆湖南路隐田超过官册半数。
更可怕的是每页页眉都印着「苏学会知行堂「的朱砂印记。
「上月郑州通判清查田亩,夜里值房突遭火焚。「
文彦博从怀中掏出一块焦黑的木牌,「火场里找到这个。「
吕公着凑近细看,牌上「格物致知「四字灼痕宛然,背面隐约可见「元佑三年季春「的刻痕。
老相公突然剧烈咳嗽,随从连忙奉上药丸。
待喘息稍平,文彦博抖开第三件证物。
——幅血迹斑斑的绢帛。
「陈留县豪族擒获的夜行人,从他贴身衣物里搜出这个。「
展开竟是幅精密绘制的县衙廨宇图,连地牢暗门都标注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