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的朝着建康城的方向前进。
城池之外,王琳站在最前头,淳于量站在他的右手边上。
而在左手边上,陈国的诸多降臣们都换上了新衣裳,排列整齐,等待着贵人前来。
战俘之中,站在最前头的便是太子陈叔宝,以及柳皇后。
在他们周围的,便是以袁宪等人为首的诸多重臣了。
过去喧闹的建康城此刻无比的寂静,城头上挂满了汉军的旗帜,随风飘荡。
淳于量的眼眸里满是笑容。
淳于量此番立下了头功,征斩陈顼,又接受了袁宪等人的投降,收复了南部地区,功勋极大,无人能比。
此刻,高延宗,欧阳统等人还在不断的出兵接管那些受降地区,在刷军功,但是淳于量却不必再忙碌了,他的功劳够多了。
于是乎,在众人都忙着去建功立业的时候,淳于量就可以美美的喝上一盏葡萄酒,跟着王琳出来迎接祖珽。
皇帝在邺城,无法前来,而王琳虽然能接受这些人的投降,但是不太好进行册封。
虽然皇帝对他很是信任,几十万大军都交给他来调度,但是王琳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接受投降还行,可这如何安置的事情,最好还是庙堂来,自己就不僭越了。
淳于量和王琳的年纪都不算小,在当下这种情况下,也是能保持平静,情绪上没有太多的起伏。
王琳此刻有说有笑的跟淳于量聊起了天,相当的放松,惬意。
“忙完了这里的事情,我带你去趟东海郡。”
“我把俘获的大量战船都放在了那里,光是巨舰,就有十一艘啊!”
“我听闻,陈蒨曾派人往更南边,跟那边的蛮夷有来往,让他们上贡尊其号,往后我们是不是也能派遣船只,让他们知道中原易主了呢?”
淳于量点点头, “当初文皇帝在的时候,还曾向那边的胡人进铁器,只是产量太低,无法武装大军,便无奈作罢。”
王琳眯起了双眼, “你说是他们当地的铁产量低呢…还是他们开采不行呢?”
两人正聊着,远处的祖珽却已经赶到了。
祖珽当下身为帝国的二号人物,极有份量,王琳跟淳于量也就不再闲谈,赶忙走上前行礼拜见。
祖珽披着相当华丽的衣裳,走下马车,在诸多甲士的簇拥下快步朝着他们走来。
他没有先去理会那些投降之众,却是先来到了王琳和淳于量的面前。
“王公,淳于将军。”
祖珽笑呵呵的扶起两个人来,脸上带着浅笑。
比起打伪周,伪陈实属不堪一击,或许是因为汉国太强悍,或许是陈国内部问题太多,但是,也不能否定王琳的指挥得当,王琳迅速撕毁敌人的防线,又通过提前部署的高延宗和淳于量堵住皇帝的退路,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战事。
“王公之谋略,着实令人敬佩啊!”
“我们还在备战,就得知将军的捷报,那是一封连着一封,日夜不断!”
“陛下得知将军平陈,也只是感慨:平南者未有如王琳者。”
祖珽这并非是奉承,他是真的敬佩王琳,这家伙简直就是对陈国专用武器,在陈国有着大一片的人脉,熟悉所有的道路城池岛屿,在战术上更是能对那些年轻后生造成降维打击,耍的他们团团转。
在陈霸先那一批开国猛将死掉之后,论水军将领,王琳就是毫无争议的头号人物了。
祖珽拉着他的手,心里颇为欢喜。
王琳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霜,听到这些话,心里也还是较为平静,甚至开起了玩笑, “我也纳闷,正想着要怎么击败敌人呢,就听他们说陈国已经灭亡了。”
两人哈哈大笑,祖珽瞬间扭头看向淳于量。
老祖的眼神十分锐利,淳于量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老祖看着他,“此番战胜,王公统帅有功,而淳于将军则就是头功了。”
“诛杀陈主,收降六州,功劳卓著啊!”
淳于量急忙低头,“只是服从王将军之令而已,非我之功也。”
“不,不,我可是听说了,淳于将军在南边充分利用自己的身份,说什么南人要降南人,这才有那么多人争着来投效,连陈顼的去向都被卖了…这可不是王公的命令。”
淳于量并不慌张,他平静的说道: “这是为了尽早的结束战事,并非私心。”
王琳主动搭话,“祖相,淳于将军行事之前,曾一一向我告知,我这里有相关文书,欧阳将军亦然。”
祖珽一愣, “王公莫不是以为我是怪罪他?”
祖珽笑着摇头, “我是敬佩其谋略!”
“当真是好想法,淳于将军这么一句话,能顶的上十万精锐。”
“我当初提议用兵的时候,还十分担心将南边给打烂了。”
“陈顼虽是我们的敌人,但是他治理地方还是有些手段,陈蒨,陈顼,两人都修建了许多水利,开垦了许多耕地,开发荒芜,南边能有如今的模样,着实不容易。”
“还好,淳于将军使南边免于战乱,诸州归降,不曾发生动乱,耕地,城池,百姓皆得以保全。”
“在我看来,这才是淳于将军的首功啊!”
祖珽说的颇为诚恳,王琳这才笑了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
祖珽拉住淳于量的手, “如今南边没有遭遇太大的破坏,朝廷的担忧都被将军给避免了,不必再如伪周那般耗费多年来进行重建,关中巴蜀的许多城池,到现在都不曾修补完善嘞!”
“我得感谢你,若不是有你,只怕接下来的几年,我都得在建康埋头苦干,一一修补……“
淳于量赶忙行礼, “岂敢。”
祖珽跟他们寒暄了起来,完全就是无视了在不远处苦苦等待他们的那些陈国大臣。
此刻,这些人脸色大变,有的愤怒,有的惊惧,有的感受到了屈辱。
祖珽也不知跟老王他们聊了多久,终于,在淳于量的提醒之下,他仿佛才想起来有这些俘虏,不屑的转过头去,看向了那些人。
汉国不杀俘虏,是出了名的,但是,不杀俘虏不代表不会进行审判。
若是之前没有什么恶劣的行为,就只是单纯的与汉国为敌,哪怕是交战时杀了不少彼此的士卒,也不能处置,毕竟那是战时,各为其主。
可是,若是过去做过恶劣的事情,就算是开城门投降,也会被查,被处置。
祖珽冷漠的看向了面前这帮人。
说起来,就站在他面前这百余人里,就只有寥寥几个人算是没有罪行,还算干净的。
而其余之众,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恶行累累。
祖珽完全不想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当初伪周投降了许多的官员们,祖珽令人一一清查,对那些有罪行的人进行了处置,完成了早就该完成的事情,清理了地方的豪强,部分无药可救的大族。
在那个时候,祖珽还需要装一装,尽可能的压低影响。
但是现在,装给谁看呢?
祖珽的眼神扫过几个人,而后又落在了柳皇后的身上,正打量着,袁宪忽走了出来,朝着他行礼。
“祖相。”
祖珽的目光这才落在袁宪的身上,他笑了起来。
“袁公,久仰大名。”
袁宪平静的说道: “江东群臣,多听闻陛下的贤名,也曾听闻祖相之才干,今日有幸,能与祖相相遇,能有幸能成为陛下治下之民。”
祖珽的脸色变得肃穆起来。
他看向了左右,吩咐道: “先派人将陈国的太子和皇后送往邺城,由陛下亲自发落,不许任何人羞辱他们,为难他们。”
身边的甲士急忙称是。
祖珽这才看向了其余众人,这些人的脸上就多了些谄媚之色。
“祖相,我乃是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