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含烟的剑道进步极大,清晨时分的她对剑道还只有一知半解,但黄昏之时就已经有模有样。
刺、劈、点,撩、崩,截。
基础剑式当中的六个,她已经舞的差不多了。
这些是剑道之基,只有地基打牢、成势,才能让剑客在未来使剑时候无论如何行云流水,都可以做到心之所向,剑之所指,不会偏移走形。
此时,剑林之中的风浪渐熄灭,陆含烟收剑,已是香汗淋漓。
她的脸上红晕未消,樱唇微张,缓缓地喘息着,饱满的胸口伴随着呼吸的节奏不断起伏:“师兄,我练完了~”
“进步很快。”
“真的么?”
季忧肯定地点了点头,陆含烟学剑确实挺快的,对比其他人而言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资质上乘了:“今日进度算是够了,回去休息一下吧,记得温水泡手。”
听到师兄话中的离去之意,陆含烟稍稍有些失落,但还是礼貌开口:“多谢季师兄教导,含烟感激不尽。”
“明日还是这个时间,不要来的太早,也不要太迟,日头初升即可。”
“季师兄明日还来么?”
“嗯。 ”
听到这句话,陆含烟那双如陆清秋一般带着些妖气的眼眸瞬间便亮了起来。
她以为季忧只是心血来潮地到剑林看了一眼,又心血来潮地亲自指导了她一下,今日过后便很难再有这种机会,却没想到季师兄是把它当成一件事认真来做的。
于是陆家二小姐立刻点头答应,便见季忧转身离去,迎着黄昏的日落踏山而行。
外院弟子无事不可入内院,而内院弟子为了天道会的事情,基本都在紫竹禅林修道,所以很少见到有人来往。
走着走着,季忧的耳边就只剩下微风吹拂新叶的声音,便觉得周围越来越静,越来越静,最后连风声都没有了。
但并非是风停了,而是他又开始思考了。
因为人在思考的时候,五感会受到限制,而对外界的声音变得不再敏感。
一步、两步、三步,季忧还未走出万顷林海,原本已经好一些的心绪便又开始渐渐低落下来。
人总有闲下来的时候,不可能会时时刻刻
都能有事可忙。
半晌之后,季忧回到了内院,推门走进了温正心的院子。
正心仙子此时已经从曹劲松那边回来,见到师弟回来后便仔细地的盯着他看他了许久,觉得他虽然表现像是无事,但心思好像极为沉重,眉心有一团郁结化不开。
季师弟的这般模样,她已经看了好几日了。
“那陆家二小姐,剑道天赋如何?”
“还好吧。”
“能让你说一句尚还好,看来当真不错?”
季忧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上道:“若是按照进度来讲,她比那个方锦程的天赋要高出许多。”
温正心思索半晌:“司仙监改换灵石路线之后,你与陆家走到了对面,我还以为你不会希望陆家二小姐能入内院?”
“陆含烟和陆清秋的品行比方锦程要好得多,不好的修仙者就不能再强了,另外陆家虽然有男丁,但修行天赋都不高,陆家姐妹未来是有可能在云州掌权的,到时候寄养阁的孩子……“
季忧忽然停顿了一下。
温正心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如果陆家姐妹掌权,寄养阁里的孩奴能过的好一
些?”
“是这个理。”
两人在初房之中聊了许久,关于修道,关于天书院,关于天道会,随后各自回了房间。
正心仙子最近的修行远比以往更加勤奋,尽管嘴上没说,但季忧感觉她是有意参加天道会的。
当初与何灵秀争夺亲传之位,她并非是输在了能力上,而是输在了背景上,所以尽管她平常的时候并未将此表现出来,但内心之中应该从未甘心。
平时未曾表现,但却从未甘心。
季忧叨念着回到了西厢,随后躺在了床上。
不多时,正心仙子正式开始入定,季忧能清晰地看到对面的房间开始有灵气流动,渐渐呼啸。
于是他沉默许久,身体开始渐渐蜷缩了起来,最后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
深问道心确实是会影响心态,尤其是某一个杂念在当破未破之际,会被无限的放大。
但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季忧其实很清楚的一点是,有些东西从来都未曾遗忘,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之中被压制了……
翌日清晨,朝霞漫天,横贯于青云天下。
季忧做了白粥,给温正心留了一份,随后再次下山来到外院剑林,仍旧有郁结存于眉心之间。
此时的微风之下,剑林翠竹正在沙沙作响,陆含烟就在林中等着。
她很早就来了,此时见到季忧后立马夹着嗓子叫起师兄,随后将那柄经常打自己的木剑递到了季忧的手中,随后迈步走到林间,摆出剑式。
而随后的几日大抵上都是如此,季忧不断往返于温正心的院子与剑林之间,早出晚归。
当然,陆含烟对于剑道的领悟也是与日俱增,剑势越来越强,剑气也开始锋利无比,已有剑断万物的气魄。
这让经常同在剑林的方锦程倍感压力,每日都是阴沉来,阴沉去。
不过季忧对于陆含烟仍旧很严苛,手中的木剑经常会干脆落下,啪啪直响。
每次挨打之后,陆含烟都要怔一会儿,然后眼眸闪烁不已……
学剑足足七个日夜之后,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春日,碧水湖的一方雅院之中忽然传来剑鸣阵阵。
陆清秋在院中飘然起身,剑道横空,携灵气猛然而行,剑刃呼啸落下。
妹妹已经跟季忧学剑七日,作为姐姐的她
很关心其剑术的进展。
当然,她自然是不会怀疑季忧的剑道水平,但总觉得应该对妹妹现在的战力摸摸底才是。
此时,道剑呼啸而来。
陆含烟撤步起势,随后在铁剑的“嗡”鸣声中剑如叠浪般汹涌而下,一股凌厉的气势环身不断,瞬间压得陆清秋踉跄后退,未敢硬接。
而就在陆大小姐要回剑留出空间,寻找妹妹破绽的时候以出击之时,她忽然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秒,锋利的剑尖便抵在了那白皙的颈部。
陆清秋一阵愕然,眼眸之中闪现出一抹不可思议。
纯粹道修用剑其实并无剑心和剑气,只是当做灵气与术法的媒介,但方才的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看清楚妹妹的动作,又或者说,妹妹与剑的配合太过行云流水,以至于未给她留下足够的反应时间。
陆清秋被抵喉,沉默半晌随后收剑轻笑:“好剑。 ”
陆含烟回剑拱手:“多谢阿姐手下留情。”
“是你在手下留情,不是我。”
见到这一幕,围在院子周围众人不禁睁大
了眼睛。
陆清秋结交广泛,姐妹众多。
这几日以来,所有人都是知道陆家二小姐正在跟着季忧学剑,好奇心极重,于是在听说陆清秋要与妹妹对剑的时候,便忍不住匆匆前来。
这些人里不只是外院弟子,甚至还有内院的几位。
此时看到陆含烟的剑轻易抵在了陆清秋的喉部,眼神一个比一个惊愕。
两人长相相似,境界相同,但用起剑来却是完全不同的。
陆含烟的剑很强,尽管与季忧当初在曹劲松院子里所释放的那一剑仍旧是天壤之别,却已经让人感受到会用剑与不会用剑的区别。
关键问题是,她还仅仅只学了七日。
人群之中的不少人都神色复杂,眼神之中有嫉妒,也有凝重。
季忧是乡野私修,背景与跟脚一直都被人诟病,但却从未有人怀疑过他在剑道之上的成就,毕竟以剑道著称的灵剑山都说他是道心通明的天生剑种。
但陆含烟如今所展现的战力,却再一次让众人深刻认识到了季忧的天赋有多么恐怖。
不过更令众人羡慕的,还是季忧真的愿意
每日早出晚归地教她。
此时,人群之外的方锦程脸色阴沉,随后转头就走,离去时的双拳攥的极紧。
堂兄这几日一直说他学的慢,但他觉得自己是未曾遇到名师。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以自己学剑的进度,再对照陆含烟如今展现出的战力,他感觉堂兄的剑道天赋与季忧相比差的不只是一星半点。
此时陆含烟已经收剑,便看到好多同期的弟子都在看着他,目光之中流露着倾慕与火热。
但陆家二小姐目光冷淡,空空无物,如同骄傲的仙鹤。
仙门世家的小姐大抵都是如此的,想当初陆清秋入院的时候,那种骄傲而冷淡的姿态也是和她一样一般无二。
见到这疏离淡漠的一撇,紧盯他的那些男弟子忍不住有些叹息,心说似这等女子,怕是极难追求的。
哪怕真的有人幸运地得到她的垂青,应该也会被小心翼翼对待,不敢造次吧。
“今日此剑一出,内院之事,含烟的胜率应该是极大了。”
“不错,见到季公子细心传授的剑道,那方锦程怕是也压力倍增了,我方才瞥到他一眼,表情似乎极为难看。”
娄思怡与孙巧芝在陆清秋的面前一阵叽叽喳喳的。
陆清秋含笑不语,随后转眼看向自己妹妹。
妹妹的战力增长确实明显,甚至某些剑式甚至可以看到季忧的影子,入内院的胜率的确提高了不少。
不过妹妹身上还有个变化也很明显,让陆清秋有些不解。
那就是与七日之前相比,妹妹的臀儿好像更大更翘了很多,看上去丰润而饱满。
可是妹妹与自己仅差了一岁,而女子到了这个年纪,身段基本就已经定型了,短时间内不会有如此大变化,更不会只变化一个部位,除非是外力影响……
“看来季忧真的是在认真做这件事的。”
“嗯,若只是敷衍了事的话,陆含烟的剑术不会进步的这么快。”
曹劲松与班阳舒也看了这场对剑,回书院的路上细思许久。
季忧愿意在陆含烟的身上整日整日地花费时间,应该是受到了问心影响的,但这件事就和他忽然还了大家的银子一样,叫人觉得奇怪。
他之前还说要破境的,说无论身份与跟脚,都需要自己能获得更高的战力。
可他现在却一直无所事事,将光阴全都花在了别的身上。
人做事要有动机才是,而曹劲松与班阳舒觉得目前所猜到的动机,似乎都无法解释季忧当前的状态。
“听说了没,外院许多弟子都在议论,说陆含烟今年能入内院的可能性极大。”
“陆含烟?这是谁说的?”
“外面都在这么传。”
外院一群教习此时正聚在一起,于温暖的春日午后闲聊。
名叫仲郎的教习从仙膳坊回来,随后一句便将话题拉到了秋斗之事上,瞬间引起了其他几位教习的关注。
另一名教习名叫罗文听后不禁开口:“方锦程最近凝聚玄光的速度虽然慢下来了,但终归还是先了其他人一步的,况且我还听说内院的方长老近几日正在为他收罗聚玄丹,方家也派人过来给他护道了,怎么又会是陆含烟的可能性更大,没可能的。”
其他教习听后也点头称是,并不赞同仲教习道听途说的言论。
方长老贵为内院长老,所能接触到的资源不计其数,座下又有无数弟子,所以这种话在他们看来并不可信。
仲郎见状开口:“事实和你们说的差不多,
但有个意外,那就是季忧最近每日都会从内院下来,亲自指导陆含烟学剑,她姐姐陆清秋只在她手中走了三招。”
"? "
闻听此言,众教习的交谈声忽然就戛然而止了,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凝重。
修仙者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并不能单纯以境界定强弱,有时候还要看境界和跟脚,陆含烟比起方锦程明显差了一些。
但不知为何,一听说季忧教了陆含烟剑道,他们忽然觉得这陆二小姐的胜率似乎真的在直线上升了一样。
即便是内院方长老站在方锦程的身后,似乎都比不上季忧站在陆含烟的身后一样。
现在的陆含烟必然是比不上方锦程的,但若是季忧一直这么教下去,那方锦程入内院的事情还真的悬了。
一念及此,有些教习在思索之间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因为他们似乎现在才知道,季忧对他们的影响,似乎已经顶得上一位内院长老了。
但细想下来,这不是因为境界、实力、地位,总之他们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何。
不过让人仍有疑问的是,季忧为何对陆家姐妹的事情如此上心,甚至还每日都特地从山上下来作指导。
莫非是真的要将陆清秋收入院中?或者说是已经收入了院中?
亦或是,要将姐妹两个都收了。
没有人明白季忧此时的行为动机,尤其是季忧站在了灵石商会对立面之后,更觉得不得其解。
落絮游丝三月候,风吹雨洗一城花。
未知东郭清明酒,何似西窗谷雨茶。
檐角铜铃在料峭春风里摇曳出细碎的清响,院墙外的老桃树在风中抖落满枝粉白,几瓣花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来,打着旋儿落在枕边。
而在屋檐钱,草虫开始石阶缝隙间窸走,拂面而来的春风浸了新柳抽芽的淡青。